立此存照:欧盟的节约天然气消费安全过冬计划

文件编号:A364/0385

刊发时间:2022年9月7日

立此存照:欧盟的节约天然气消费安全过冬计划

2022-2023年冬季,欧盟成员国天然气消费减少15%,用可再生能源、清洁燃料、煤炭和核能等替代,为俄罗斯完全停止输送天然气做最坏准备。

王能全

能源、特别是天然气问题,是俄罗斯与乌克兰多年来复杂关系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话题。俄罗斯与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由于俄罗斯在全球能源市场中不可或缺的地位,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等能源价格均剧烈波动。作为对俄罗斯能源依赖最严重的地区,虽然对于俄罗斯的政策首鼠两端、进退失据,不过欧盟成员国还是在紧锣密鼓地制订并实施摆脱俄罗斯能源的政策,国际能源署也密集出台摆脱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依赖的政策建议,美国与欧盟发表声明要共同行动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能源是人类社会正常运转的动力,石油是世界经济的血液,战争爆发六个多月的时间里,让我们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见识了能源的重要作用,以及国际组织、有关为了能源安全而迅速采取的政策行动。

2022年7月20日,欧盟委员会官网发布“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欧盟委员会提出减少天然气需求计划,为供应削减做准备”(Save Gas for a Safe Winter: Commission proposes gas demand reduction plan to prepare EU for supply cuts),为即将到来的2022-2023年冬季,尤其是俄乌战争仍在继续的情况下,俄罗斯可能停止向欧盟出口天然气的最坏情况做准备,规划了欧盟减少天然气消费、开展燃料替代和节约能源等一系列的具体政策措施。

为此,在2022年3月29日至6月10日刊发的七篇“立此存照”之后,我们再次补充刊发本篇“立此存照”,分析和讨论的是欧盟委员会节约天然气消费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会非常艰难冬季的计划,从而形成八篇“立此存照”的系列。我们认为,这八篇文章中所列的有关文件及其有关所采取的行动,不仅对欧盟、俄罗斯而且对全球能源市场,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长期且深远的影响,这些文件及其行动对能源政策研究极具参考价值,从能源问题的研究本身来说也极具样本意义和资料保存的重要价值。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国际组织和有关能源政策行动简述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与乌克兰战争爆发。战争爆发后不久,国际能源署在其官网上分别发表了“石油市场和俄罗斯的供应”和“天然气市场和俄罗斯供应”的两份报告,较为全面地分析了俄罗斯在全球、特别是欧洲能源市场的重要作用。3月1日,国际能源署举行部长级特别会议,宣布紧急释放6000万桶战略石油储备,以平抑暴涨的国际石油价格。3月3日,国际能源署发布“欧盟减轻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的10点计划”,就欧盟对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依赖进行了分析,提出了非常细致和可操作性的10点政策建议,对2022年和未来几年欧盟减少进口俄罗斯天然气的数量进行了评估计算,并对如何减轻政策措施对消费者的影响提出了建议。

2022年3月8日,欧盟委员会官网发布新闻稿,推出“重新赋能欧盟”计划,提出欧盟成员国要采取联合行动,促进更廉价、安全和可持续的能源,在2030年前摆脱对俄罗斯化石能源的依赖,实现欧盟对俄罗斯的能源独立。在新闻稿中,欧盟领导人十分明确表明了摆脱对俄罗斯化石能源依赖的决心,通过更加多样化的能源来源,加快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等政策,实现对俄罗斯的能源独立。

2022年3月18日,继“欧盟减轻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的10点计划”之后,国际能源署又推出了“减少石油消费10点计划”,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等发达经济体更大范围的角度,提出在未来4个月里,每天减少石油消费270万桶,缓解即将到来的石油消费高峰期间国际石油市场的供需紧张,以及可能的国际石油价格波动。与“欧盟减轻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的10点计划”一样,“减少石油消费10点计划”专业性也非常强,目标也非常细化,可操作性也很强。

2022年3月23-24日,国际能源署在巴黎举行成员国与欧盟能源部长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实施年:加快清洁能源和能源安全全球行动”,国际能源署成员国、联系国、国际能源署能源商业委员会以及部分的国际能源企业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举行本次会议的计划是在俄乌战争爆发前,因此从会后发表的会议公报看,会议的重点是讨论气候问题与清洁能源转型。不过,由于会议举行期间俄乌战争正在激烈进行之中,会议发表声明,表示高度关注能源安全问题,要减少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实现能源独立。

2022年3月2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对“不友好”的天然气销售将要求用卢布支付。3月28日,作为七国集团的轮值主席国,在七国集团能源部长视频会议后,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表示,七国集团的成员国拒绝了俄罗斯提出的以卢布支付能源的要求。哈贝克的说法是,七国集团部长一致认为,要求以卢布支付是“对现有协议单方面且明显的违背”,签订的合同依旧存在效力,所涉及的企业必须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用卢布付款是不可接受的。3月31日,普京签署与“不友好”和地区以卢布进行天然气贸易结算的总统令,要求购买俄天然气“不友好”和地区须在俄罗斯银行开设卢布账户,新规4月1日起生效。

2022年4月1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称,“卢布结算令”生效,向相关买方发出天然气结算新规正式通知。4月21日,欧盟发布“天然气进口常见问题”文件,称欧盟公司可以要求俄罗斯交易方以法令通过之前的方式履行合同义务。5月13日,欧盟委员会向成员国发送修订后的指引,欧盟企业将被允许在俄罗斯银行开户。5月19日,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表示,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54家外国客户中,约有一半已经开设了外币和卢布账户,用以支付天然气费用。5月20日,德国和意大利政府允许两国企业在俄罗斯银行开设卢布账户。

2022年4月27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通知,停止对波兰和保加利亚的天然气供应,5月21日停止向芬兰出口天然气,其理由均是这三个拒绝用卢布支付购买天然气。数据显示,波兰每年约50%天然气进口、保加利亚90%以上和芬兰68%的天然气消费来自俄罗斯。

2022年3月25日,美国总统拜登赴欧洲参加北约峰会、七国集团峰会和欧盟峰会期间,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发表“美国和欧盟委员会关于欧洲能源安全的联合声明”,明确2022年美国至少向欧盟提供150亿立方米的液化天然气,支持2027年欧盟中止对俄罗斯的化石能源依赖,至少2030年前,欧盟成员国确保每年新增约500亿立方米的美国液化天然气需求。

2022年4月8日,欧盟宣布禁止进口俄罗斯的现货煤炭,120天后完全禁止进口俄罗斯的煤炭。8月10日,欧盟发言人宣布,自当天午夜开始,欧盟停止进口俄罗斯的煤炭。

2022年5月18日,欧盟委员会发布“重新赋能欧盟:为欧洲提供廉价、安全和可持续的能源”,再次重申2030年前摆脱对俄罗斯化石能源的依赖,宣布将欧盟2030年的可再生能源目标从目前的40%提高到45%,为实现这一目标投资总额为3000亿欧元。

2022年6月3日,欧盟宣布6个月内禁止进口俄罗斯的原油,8个月内禁止进口俄罗斯的石油产品,禁止保险公司给那些运送俄罗斯石油的船只提供保险服务,豁免通过管输方式进口俄罗斯原油的成员国,并对保加利亚和克罗地亚进口俄罗斯海运原油和减压蜡油也进行了豁免,其中匈牙利获得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的豁免,捷克获得了18个月石油产品转售禁令的豁免。

2022年7月20日,欧盟委员会官网发布“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欧盟委员会提出减少天然气需求计划,为供应削减做准备”,要求成员国在即将到来的冬季减少15%的天然气消费,开展节约能源,用可再生能源、煤炭和核能等替代天然气,为俄罗斯可能的完全停止供应天然气的最坏情况做准备。因为对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高度依赖,虽然欧盟实施了七轮对俄罗斯的经济、金融和煤炭、石油等制裁,但截至目前为止,欧盟仍没有宣布禁止进口俄罗斯的天然气。

2022年9月2日,美国财政部官网发布“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就G7对俄罗斯石油价格设置上限发表的声明”,欧盟官网发布“欧盟委员会经济事务委员真蒂洛尼在G7就俄罗斯石油出口价格上限达成协议后发表的声明”,宣布七国集团已达成一致,计划对俄罗斯的石油出口设置价格上限,具体措施正在讨论之中。2022年9月5日,有媒体报道,欧盟能源部长将于9月9日讨论对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设置价格上限。

2022年9月2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宣布,因检修发现新的技术问题,“北溪1号”天然气输送完全停止;9月4日,德国总理朔尔茨在新闻发布会上,指责俄罗斯不守能源合约,即便在冷战时期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9月5日,俄罗斯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要求欧盟取消制裁措施,以换取俄罗斯的天然气恢复供应。9月5日,欧洲股市集体大幅低开,全天保持弱势,天然气价格一度跳涨31%,欧洲电力交易市场一度考虑停止交易,避免因能源危机继而引发金融危机。

对欧盟“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计划的简评

从欧盟的官网上看,2022年7月20日欧盟委员会发布的“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欧盟委员会提出减少天然气需求计划,为供应削减做准备”,除新闻稿外,还有七份附件,具体包括:对欧盟“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的问答;欧盟委员会给欧洲议会、理事会、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以及“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地区委员会的信函;欧盟委员会给欧洲议会、理事会、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以及“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地区委员会信函的附件;给欧盟理事会“关于协调减少天然气需求措施条例”的提案;援助临时危机框架;概况介绍: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概况介绍:欧洲天然气需求减少计划;概况介绍:支持城市节能。

认真阅读欧盟委员会的“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计划及相关文件,我们认为,作为对俄罗斯天然气高度依赖的地区,同时作为俄乌战争的主要当事方之一,不同于煤炭和石油,虽然欧盟并没有主动宣布禁止进口俄罗斯的天然气,但欧盟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和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在做具体而细致的准备工作。因此,无论是对于计划及其内容本身,还是这份计划发布以来欧洲天然气形势的发展,我们认为,都应该给予欧盟委员会高度的肯定和评价。

首先,计划的发布是及时的,起到了很好的未雨绸缪的作用。

欧盟委员会的“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的计划,发布的时间是2022年7月20日,是一年中的盛夏时节,在炎炎的夏日中,欧盟委员会就在为冬天做准备,这体现了一个地区组织的治理水平和能力。正因为如此,在计划中我们经常看到“夏季节约的能源,就成为冬季可用的能源”这句话,它在提醒欧盟的百姓,提早节约天然气,为冬天留下更多的天然气储备。

其次,计划的内容非常完整和全面,较好地体现了欧盟的专业性和职业性。

认真阅读计划的相关文件,虽然作为主体文件的“欧盟委员会: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和“欧盟委员会:欧洲天然气需求减少计划”两份文件非常简单明了,但事实上,其中诸如欧盟委员会给欧洲议会、理事会、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以及“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地区委员会的信函,欧盟委员会给欧洲议会、理事会、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以及“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地区委员会信函的附件等文件,却非常的复杂,完全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文书,阅读起来非常费事,一看就知道这些文件是为法律和政策制订、颁布的人员和机构做准备的。

不过,从一般的受众来说,只要看一看“欧盟委员会: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和“欧盟委员会:欧洲天然气需求减少计划”这两份文件,就可以较为全面地了解,为节约天然气安全过冬,普通的百姓该做什么,企业该做什么,政府层面该做什么,要求和政策举措明确而简洁,是非常简单适用的政府文件。

再次,计划非常务实和理性,没有空洞的口号式语句,着眼于解决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为欧盟成员国的百姓提供冬季更低的安全保障,这是计划最值得肯定之处。

除要求百姓降低供暖的温度以节约天然气消费外,燃料替代是计划中提出度过即将到来冬天的主要措施,虽然计划中提出要用可再生能源、清洁能源替代天然气,但并没有回避煤炭和核能。正如我们在已经刊发的有关文章中所指出的那样,事实上,这是欧盟通过官方的文件,认可以煤炭和核能在安全过冬中的地位,为包括德国、法国等在内的很多,重启燃煤电厂,加大核发电的比重,宣布了合法性。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对于欧洲很多为应对日益严重的能源危机而重启燃煤电厂、扩大核能的使用等举措,有媒体和专家有不同的议论,认为欧盟是在放弃碳中和目标。不过,如果我们能正视当下欧盟面对的严峻能源形势,面对即将到来冬季可能会出现的最坏情况,我们认为,欧盟的政策和举措是务实的,更是理性的。

无论是从诸如美国能源信息署提供的数据,或是欧盟这份计划本身,我们都看到,今年以来俄罗斯供应欧洲的天然气大幅度下降。如果说,过去对于俄罗斯是否将天然气武器化还有讨论的话,那么,今天已经变成了现实。2022年9月2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宣布,北溪1号因检修发现新的技术问题,无法按计划恢复输气,管道的天然气运输已经完全停止,直到故障能够完全消除。9月5日,俄罗斯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在与媒体进行的电话会议上表示,欧盟、英国和加拿大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正在“制造混乱”,管道维护工作陷入困境,导致俄罗斯不能通过北溪1号向欧洲输气,明确向欧盟释放出迄今为止最强烈的信号,即欧盟取消制裁措施以换取俄气供应恢复。我们看到,欧盟在这个计划中担心的俄罗斯完全停止供应天然气的最坏的情况,正在变成现实。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再来看这一份计划,我们非常佩服欧盟政治家们的前瞻性和预见性。

以下,是我们翻译编辑的欧盟委员会“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欧盟委员会提出减少天然气需求计划,为供应削减做准备”、“欧盟委员会: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和“欧盟委员会:欧洲天然气需求减少计划”三份文件的完整内容。本次欧盟委员会发布的“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计划,共有七份文件组成,我们认为,其主体文件有两份,即“欧盟委员会: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和“欧盟委员会:欧洲天然气需求减少计划”,此外新闻稿较为详细地说明了本次开展节约天然气消耗的相关背景、行动主要内容等等,是对计划进行了较为全面介绍的文件。我们认为,这三份文件,可以较为完整地了解欧盟本次节约天然气行动的主要内容,为此,我们仅翻译了这三份文件,对其他的五份文件,尤其是其中技术性非常强的文件,没有进行翻译。

需特别指出的是,由于方方面面的原因,我们对欧盟委员会这三份文件的部分文字进行了处理,但这些处理不影响这些文件的原意及内容的完整性,特此致歉。

为安全过冬节约天然气:欧盟委员会提出减少天然气需求计划,为供应削减做准备

新闻稿,2022年7月20日,布鲁塞尔

由于俄罗斯将天然气出口武器化,欧盟面临着俄罗斯进一步削减天然气供应的风险,我们几乎一半的成员国已经受到天然气供应减少的影响。现在就采取行动,可以在发生进一步或全面中断的情况下,降低欧洲的风险和成本,增强欧洲的能源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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